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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24日小記

Thursday, August 24th, 2006

後來我們到文心路上的“重慶“川菜舘午餐。
這是十多年前,我還念高中時常去的餐廳。
移民離開,就沒有再回到這個餐廳吃過飯。

母親剛剛搬回台中時也曾想過要來,但幾次總是遇到客滿排隊,沒有想過再進去。

我們對此地很多餐廳失去信心,多數時在自家料理。
食材水準不僅大幅下降,大量餐廳的口味也變得非常非常難吃,儘管他們還是老店、還是很多客人、還是被報導不符其實的稱讚著。

所以就算“重慶“是當年很好吃的餐廳,我們還是保持高度警覺去試試看。

裝潢有點改變,背景音樂還是我高中那時候伍思凱唱的流行音樂。
很奇怪。其實當年我是不聽這些歌的。
但這歌還是能夠帶我回到那個時空。

都是合菜。
四菜或者五菜或者六菜或者八菜一湯。
從菜單中挑選拼湊,選擇還不算少。
也有港式點心。點了些他們畫雙圈的推薦品。

綜合來説食材沒有問題。
醉雞做得挺好,搭配醃嫩薑的口感突出,非常清爽。
我倒沒有吃過用嫩薑配醉雞來吃。

清蒸一條青衣,顔色斑斕美麗。
很大一尾,新鮮但肉質太老。
青衣本應是嫩肉野生魚,據説近年的青衣都是養殖,也就沒有那樣甜嫩的口感了。

鐵板牛柳粗糙,用大量黑胡椒醬企圖掩蓋廉價肉質的氣味。
鳳梨蝦球差強人意:炸得還不錯、就是膩在上頭的芒果美奶滋xxx。
烏骨菌菇雞湯滋潤,裏頭的黨參很對味,巴西蘑菇提鮮,但還是嘗出味精。

菜色若稍加挑選,也算在台中可以吃飯的餐廳了。

午餐后回家休息。
午睡的午睡,看書的看書。

。。。。
。。。。
。。。。

看完楊照先生背過身的瞬間》,是本值得推薦的短篇小説集。

這源頭是有天楊照先生「在北海岸一家時髦咖啡館裏看到一片雜亂沙灘,有人在戲水,有人開沙灘車…也有人無所事事知識在增加畫面上的雜亂程度」。於是他想一定要把這個畫面寫進小説裏,「一定要讓一件最重要的事在這個畫面裏發生,因爲這個畫面中有我不能錯過的氣氛,一種絕對的、純粹的情緒。

他說:「我發現了這正是我在追索探問的。一種特殊屬於臺灣的荒蕪性格長期壓著我的胸臆。威懾麽臺灣老是缺這個缺那個,爲什麽臺灣總是顯現著刺眼的荒乾與逼仄?」

荒蕪只能用複雜來接近。最複雜的文類才能碰觸到荒蕪。而小説最大的本事,小説存在的根底理由,就是複雜,就是拒絕簡化。」

那個在北海岸的下午,促使他「決定開始一個長期的小説寫作計劃,為二十世紀的台灣,寫一百篇小説,每一年分一篇,用歷史研究與虛構想象的交雜,挖開表面的荒蕪,測探底層的複雜。」

他希望:「或許有一天,也有人通過我的小説,看到不一樣的,荒蕪之外的臺灣。」

我看到他決定下來的這個計劃,深深的震撼而且感動。
要寫一百篇小説未必是件難事,要用年份來做分割也不難。
但篇篇都要用不同的書寫角度來試圖測探臺灣的底層,則實在是件不容易的工作。

與其說這是個小説家的豪志,其實還是因爲楊照先生有歷史研究和新聞背景做根基。

不同於他的其他著作,這裡頭七篇分別關於1923/1946/1948/1971/1989/1992/1994的故事,的確在在經營各種臺灣故事、臺灣價值觀和臺灣生活態度。

一本書裏七個故事,曾刊載在各期《印刻生活文學誌》中,集結成此冊。

其中既有在日本留學的台灣人、也有戰爭時期到南洋當軍夫的台灣人、出家的台灣人、大集團的九十嵗老人懶於被爭奪財產的子孫的年輕故事、三十嵗就裝憂鬱的男生和一個十八嵗女生的年輕戀情、祖父記憶中二二八事件的冬日人血凍和當時就很活躍的女子、台灣女生和老外的異國戀情、和一個A片女生的故事。

處處可見經營企圖的完整度。

除了“三十嵗就裝憂鬱的男生和一個十八嵗女生的年輕戀情“、“台灣女生和老外的異國戀情“、和“一個A片女生的故事“這三個故事内容經營的比較不夠深入之外,其他幾篇都精彩非常。

楊照毫不避諱的描寫當時那個年代的人會有的情欲和文學生活觀,恰與我一直寫了大半年的這個故事多處呼應。

我因爲做著與日據時代相關的故事經營,所以一直大量收集資料、讀取文獻、聼訪故事。這些素材引我漸行漸深,那個年代的一切由模糊的概念變成一種具象的存在。我從單純的故事經營旁觀者,不可遏抑的變成追尋秘密的僞主角。這秘密似乎沒有盡頭,只有深處。

不去分派政治和國族立場,不談被殖民意識的反正。
那個時代的人和生活,或者更早以前的人和生活,其實都是一樣的。
情欲有之,但不說大白話。不說可以裝做沒這囘事。
私奔的人很多,一直到老蔣的年代也還很多。

當前人的生活如親人好友同輩一樣攤在眼前,我猶如親歷一場時光的倒轉。這其中的沉溺和真實感,讓我反而遲遲不能完成一開始那個天真近蠢的簡單情節。我思索並且逼迫自己將最能夠引起共鳴卻又特殊的情節加入劇情的安排,力求平淡但是不能平凡,故事裏的人物就算最無意義的出現著也要問象徵到底是什麽。

故事臨要完成便面臨自己的解骨拆肉,再殘酷的發現還差的太遠。
還差得太遠。

讀取楊照這本書裏的情節時我仍是反覆的想我的情節和他描述中的差別。
他安排的角色中的對話如此具備“意義”,甚少無意義的鋪陳。
而我的經營卻顯得太過拖遢累贅。
“像真的一樣“和“這是真的”,其中的差異,是在那個使讀/觀者當真的情緒。
還沒有抓到。

雖然文本的形態不同,我寫的故事畢竟不是小説,但其轉折起伏的強度,拉扯心臟的力度,都還有很多不足。流於簡陋。

幸運的是,我在這本書看到我自己角色安排的缺乏,過幾天客人離開之後,應該可以趕快的定心整理出來。

C在蒙古,昨夜說見了達賴喇嘛,心裏很滿足。
我替他開心,夢裏模擬起他的滿足感和我的滿足感之間的差距。
每個人的心需要的滿足感是不一樣的。

2006年8月22日小記

Tuesday, August 22nd, 2006

【風吹來的平安】
今天收到很久沒有消息的一個舊同事來信,信很短,他說:
「這個夏天很熱,但是住在7樓,風比較大,能給人稍微的平安。」

這樣的句子本來沒什麽意思,卻令人想起平日當他走出家門下樓之後的心情,或許不那麽平安。

他在商場,鬥案子鬥得很兇,手腕一直很好。
其實年紀和我相當,卻很早就顯得十分世故。
離開很久之後聯絡起來,知道他還是辛苦。

信末他說:「身體保重,青春保重。」
青春和身體都不容易保重,但我這兩年以來努力這樣做著。
希望他也能好好保重。

【豐原廟口】
下午一夥人去豐原廟口走逛。
雖然離台中很近,也有很多老同學是豐原人,但除了以前雪花齋薔薇派之外,到廟口總是隨意的吃,也從不參照飲食指南。現在更是連雪花齋、薔薇派都不去了。

(亂入:倒是彰化義華餅店的卦山燒還不錯吃呢~~~)

我挂電話給豐原長大的老友橘子,他說清水排骨麵,再有就是隔壁攤的鳳梨冰。
長輩們因爲附近其他攤販的油煙味嗆人不想坐下來,我又不好意思讓他們在旁邊乾瞪眼看我一個人吃,只好作罷。

如此輕易就作罷,是因爲我不是豐原長大的孩子,沒有感情深。
不然難得回家的遊子,怎麽說也要來一大碗。

若要感情深,要有家鄉味。
我的鹿港、橘子的豐原廟口、阿餅的大溪老街、表姐的新竹廟口、基隆廟口、台南、圓環、西門町……臺灣這塊土地到處遍佈著每個人的家鄉味。

島嶼雖小,每個城鎮都有屬於自己的好口味,都有把自己這個地方的孩子養大的那些小吃攤子。

不要小看小吃攤。
他們的美味曾經足以傲視全世界。
當年我們都有過用臺灣小吃就可以征服全世界、再入聯合國的豪語。

這些年來,雖然食材來源差了些,風味繼續努力維持的還是有。
不提收起來不做的攤子,那些數十年的老店,還能盡量用招牌和熟面孔維持感情。
孩子們長大回到家鄉,總是能用回憶和攤販博感情,包容維護這些屬於家鄉的滋味。

走味自己是會感嘆的。
有點像不如當初的戀情,至少還是累積不少悲歡記憶,年份久了,不是說分就能分掉。至少不像一年半載的感情那麽容易過。
況且是伴走青春的勾芡湯汁和沾醬。

走味自己是能夠感嘆的。
但只要不是變得離譜,當介紹心愛的小吃給新來的朋友時,卻一定堅持“這是全臺灣全世界最好吃的xxx”。

如果你見到觀光客模樣的好友在小吃攤販前互相比較,僵持不下,時常都是因爲堅持“那家的肉圓/魷魚羹/麵綫糊…纔是最好吃的啦。”

因爲我不是被豐原的口味養大的孩子,少了替清水排骨麵挺身的熱情,今天走過便走過,冷也不冷一下。

久未囘鄉的橘子若是知道,要大呼可惜了。

只是六十嵗的長輩一向愛吃各種小吃,他補充說:“百年老店若是變了心,金字招牌也會給人拆。新手新店若是肯用心,開幕半年也有好氣味。”

2006年8月21日小記

Monday, August 21st, 2006

晨起一切打點完畢,沒有馬上出門。
看看新聞。哎。妖孽滿天。
天氣熱,其中一位長輩昨夜似乎沒有睡好,他忍住不好意思說,今天傍晚回到家才知道。下午在鹿港喝的青草茶和芋頭冰似乎沒有降下長輩的火氣。

上午百貨公司一開門就進去遊蕩。
民生寥落。大家都沒有購物欲。
我們的發票又不能拿去報國務機要費,什麽也覺得貴。

吹吹冷氣,罵罵阿扁。
雖然罵不下臺,至少也出一口惡氣。
昨天回家后看了扁先生的“我只有做錯兩件事”,加上不下台還拿人民的血汗錢到處去玩,還要一堆護衛加班費…..大家都快吐血。

不過千萬要穩住,千萬不能吐血。要健康不生氣的看惡人報應。“氣死驗無傷。“

午餐后走快速道路繞彰化再到鹿港。
鹿港舊宅古巷是我成長的地方,回訪自然心情很多。
回來倦了。不說太多。寫幾個字就去睡覺。

想念外公外婆。

坐在外公腳踏車上買早餐的時光,他讓小小的我坐著,他用大大的手牽著。那腳踏車還是日本時代留下來的重型腳踏車。扎實。
外公絕對不會買豆漿,米漿比較香。

坐在小舅三舅機車上微風拂面,載小小的我去幼稚園他們很輕慢很溫柔。
他們總是很容易就笑了。很容易就唱歌了。

那些年我還小,舅舅們還年輕,大家還圍繞著外公外婆撒嬌。
鄉下院落裏圍坐吃自家種的水果賞月下象棋。

近來我太容易恍神。
一恍便是歷歷在目的年華。

紅磚路走過去,撲通掉在樹蔭成的池塘裏。
沒有秋天的葉子落下變成魚。

昨是今非的感觸未必都和故國朱顔有關。
有時候,僅僅是一個呼吸間的氣味。

如果鄰居家惱人刺鼻的七里香突然之間不見了,或許也會擔心起院牆裏嚴肅的老先生是否平安。

入口手工芋頭冰的氣味不如以前香濃,表姐證實才知道老一輩的又走了人。
看見比較年輕的一對夫婦面孔,消息不敢探聽。

前夜將《丁莊夢》讀完。
此書用的是一個十二嵗就被莊人毒死的小男孩口吻著述,累贅詞字很多。
沒讀過閻連科其他作品,不知道他十餘部長篇的筆觸平常如何經營。
無由說起。

如果可以不要那麽多“了”“就…了”,還有不斷重復的字句,此書以描寫“因無知而賣血成災的愛滋村“為基調,鋪陳出人性的貪財怕死,臨絕症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佛頓悟的赤裸人性,可說相當精彩。

血頭自己本身沒有賣血,也沒被感染“熱病(愛滋)“,於是能賣血的時候開血站買血賣血,愛滋爆發後則做起死人生意(賣棺材、配陰親)而繼續求自己一人的發達,然後……

去掉贅字,是本值得看的小説。
去掉贅字,這本書應該會少掉1/3厚。
我喜歡看厚厚的長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