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在紙上’ Category

紙條

Wednesday, April 19th, 2006

我們中學時,傳紙條是必要的。

各式各樣的紙條,寫字或者畫圖,表達彼此之間的關心和八卦。
考試前考試后的擔心、對那個教官老師的意見、下課要吃什麽、昨天做什麽夢、等一下要去哪裏、我剛剛説話來不及解釋清楚的意思、你剛剛那句話給我的感覺、甚至只是文藝氣的幾句句子要你分享……
有時候,就連吵架到和好,都是在紙條上完成的。

和高中同學之間傳遞的紙條,收在台中的家裏,所以沒辦法挑選一二原文重現,裏面都是對小事無敵在意的回憶。
我寫給童,童寫給迪,迪寫給J,J寫給迪,迪寫給童,童寫給我,我寫給蘭,蘭寫給……這只是一小部分的連連看。
紙條在教室裏傳遞的速度、和連接的網絡、比後來的ICQ還要迅速繁複。

紙條最誠實了。比自己的日記還誠實。
回去看就知道想當年自己都在幹嘛。

糾察隊的童軍社,放音樂的廣播社,和馬神父一起練習的樂隊,在音樂教室隔壁的衛青社……
我記不得吉他社是不是倒了才有後來我們廣播社的復興,但那些興致勃勃地日子,男孩和女孩相處的藉口,倒存下不少證據在彼此傳遞的紙條上。

社會和政治的事雖然會因爲被提及而好像關心,其實根本不上心。只是沒有說出関我屁事。
因爲紙條上從未提及,只有周記簿上才抄下來交差。

將來要成爲誰,我們想做什麽,那種虛無縹緲的夢想,話題重要性遠遠比不上下個禮拜社團要演出,班際比賽的練習,下一屆的學妹幹嘛那麽騷包,宿舍的晚餐和中午的便當吃得好膩,我們都不喜歡的男生竟然在追她,慘了期末要補考。

當年我們的青春紙條,佔據生活中很重要的角色。
一切一切。
單純但是重視的一切。
都在那上面。

小事之外,說不出口的,也都寫在紙上。
所以後來才認識我們的人,請不要老是問我們有話爲什麽不說清楚。
從那時候開始一直,重要的話,我們都是寫在紙上的。

不知道那時的高中男生除了給喜歡的女生寫紙條,是否彼此之間也寫紙條,不過我們當時的高中女生啊,沒有手機,不用電腦,仔細收藏了在意的紙條,字句裏填滿稚嫩的文藝氣息。

在陽臺邊曬太陽的時候,每個都跟柔軟的貓一樣。
都是柔軟的貓。伸伸懶腰笑一笑。

別看都是柔軟的貓。
開口落筆,青春的話語早慧並且一針見血,肆無忌憚的很。
然後,大部分的高中女生,一句話使人致命或者大哭的武功,會在後來自斷經脈。努力改變或者不得不變的,變成會說不會打一嘴好功夫的王語嫣。

這叫成長。=)
真的。
成長的很好之後我們連那路武功都不認得了。

我記得童的字有款有型,蘭的字神采飛揚,J的字註冊商標式的輕巧可愛,都令人羡慕得很。迪的字雖然沒有那麽美,不過她的紙條總是折疊的最最仔細。畫上小小的心或者花朵,不用打開就知道是她傳來的。

我坐在蘭的前面,傳紙條很方便,寫好了甚至不用折,拍拍肩膀遞過來,抓抓後背丟過去,就算完成了。

童坐的比較遠,要隔兩三個人才能傳過來,不僅要折疊,還要在上面寫上給mars。
打開之後讀一讀,老師在看的話得按耐一下才囘紙條。
如果只是交待待會兒下課去那裏,投個眼神過去就知道。

坐隔壁的同學雖然感情不是那麽好,有時候爲了傳紙條的便利,也得活絡活絡。畢竟我們幾個,紙條用量是全班最高的–—天曉得除了陸老師的課不敢傳之外,有那堂課沒有我們之間的唏唏嗦嗦。

有的時候早知道課無聊,便假裝沒帶課本,不和左右的同學分看,卻掉頭向後,和蘭假意攤開課本“筆記”。

才不是筆記呢。
筆記本上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句我一句。

有時候放肆笑起來,被心知肚明的老師看一眼,我們會快速交換眼神,嘴角還是止不住笑意。

那時候在衛青寫過一篇酸得自己一畢業就打死不願提起的風信子之戀。
交稿前便是這樣一段一段的寫。

寫完一段迫不及待給童看給迪看給蘭看,她們便鼓勵地說很好很好趕快寫趕快寫。
若不是她們,那篇令我難堪的青春故事也不會完成。
沒有彼此,我們的青春歲月將是多麽無趣。

剛剛沒有提到的人也互相傳紙條的。
只是不在近距離的同一個小圈圈,又或者是他們各自和迪和J和蘭比較好的。
在這段連連看裏我便跳過去了。

高中女生的我們,一邊口口聲聲說最討厭搞小圈圈的人,卻又沒辦法就是和誰特別特別好。
我們能夠全班一起做很多事,贏大大小小的班際獎狀,但心裏的秘密就是只有那幾個人知道。
我們說我們這不是小圈圈,只是有些話跟你說你也不會懂。

我們當年,有很重要的煩惱,有很嘹亮的歌喉,有很燦爛的笑容,有很在意的朋友。

現在的我們,很希望當年重要的煩惱就是現在最大的煩惱,希望不在麥克風前面也能那樣好大聲的唱歌,希望大笑的時候是和一群懂我們的人分享。

那些曾經很在意的朋友,想起來的時候真心希望他們一切都好。

高中畢業后我們就算散了,共有的眼淚和笑聲真的沒帶出校門口。
老師不是說過了嗎?
「你們班感情再好也一樣。」
我們,甚至沒有企圖證明在教室裏不服氣的那股「我們就是不一樣。」

散了。就散了。
畢業的次數多了,逐漸就能養成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的性格。
習慣離開和歡送,再見可,不見亦無傷。

(當然,也還有沒散的幾個。)
(說散,是一種集體性的散。)

畢業前無論如何要證明老師們的愛、而想盡辦法要看到她們難捨的眼淚,畢業沒多久我們轉身和老師們漸行漸遠。
老師們就是傻,明知道年輕的我們很快就會不見,還是不小心愛了我們。

或許老師們走過的比我們早,知道遲早我們會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殷殷叮嚀了,然後看到那些我們的卡片后,在心裏想起當年那個不聽話的孩子,現在可好。

高中的同班同學中,和我聯絡最久的是童。
她帶著我們高中互相傳遞的紙條,貼在大學宿舍的牆壁上,傷心難過的時候,看著紙條想如果你們在身邊多好。
我帶著我們高中互相傳遞的紙條,飄洋過海到溫哥華的墻上,一次一次看,將歡笑溫習很多很多次。

工作之後,我和童開始也有時見面的。
明明住的最近,後來卻還是沒有了聯絡。

是我吧。
我記得總是我。

當年臨時就移民到加拿大去了,囘台灣電話也換來換去,短暫囘台灣之後又跑來上海。不主動聯絡,誰知道你在哪裏。我就是那個說走就走的人。

Blog或許是一個方式?
一日一日寫。偷偷想我惦記的朋友們或許能看到我。
蘭不就看到了嗎?她的留言就是當年那個從後面丟過來的紙條呢。

和同學傳紙條的動作其實有時夢到,但醒過來並沒有誰坐在我的前後左右,拍拍肩膀,拉拉衣袖,從兩片嘴唇中pssss pssss的吹出氣音。

我會對自己笑一笑,翻過臉埋在枕頭裏想想她們。
直到起床的鬧鐘大響。
從下課的鐘聲變成早晨的鬧鐘。

(真正想要的背景音樂:
緊緊相繫 by 城市少女 )


范瑋琪的
那些花兒
朴樹的那些花兒。
王菲的那些花兒。

情書

Sunday, March 26th, 2006

情書。Love Letter。恋文。Lettre d’amour。
--愛情若要選擇一種保存的形式。

【昨日恋文】
今天因爲前日發現文件櫃裏堆疊太多東西,索性整理塵封紙張,這才發現,竟然在上海這個短居兩年餘、但沒有談戀愛的家中,還有誰寫來給我的舊情書。

情書上是多年前男孩的筆跡,看完開頭的my dear mars,直接就丟棄到廢紙簍裏面了。

只是丟棄。沒有撕掉或者揉皺。和不要的廣告傳單一起。

沒有重溫舊愛的情緒。
對我而言,不再愛了的愛情,只需要留在當時。
遺忘或者沒有必要,回味卻也沒有意義。

雖然已經忘記當時收信的感動。但一定是感動的。
如果當時不感動,應該不會留下。

我是會燒毀丟棄來信的那類人,只是通常不會馬上丟掉。
總是存放在那個地方,遇見了拿起來看看。
還有感受就留下,模模糊糊也還留著。
爲當時會動筆的對方微笑。謝謝他曾經用心相待。

全然沒有感受、過了保存期限、成了廢紙、那就丟掉。

難怪情書不比結婚證書。
結婚證書的話,就算全然沒有感受、過了保存期限,也不是廢紙,也不能丟掉。絕對要廢棄要花費更多手續,比較麻煩。

但威力就不一定如此。
也有因爲舊情人的情書造成結婚證書被廢棄的故事。
啊人心。

【可能不寫情書】
這些年因爲網路和電腦發達,書信幾乎不再以紙筆的素材呈現,甚至連email也少。人與人交流,常常只是手機傳個簡訊、IM上面留個笑臉。
我們要學會從這中間體會言簡意賅,字短情長。
學會精簡用字,不囉嗦。

現在的孩子,或許不能體會我中學時,要以小紙條和青澀文字表達心中情感的那種忐忑。那種要先認識一年半載鋪陳巧合,再輾轉反側碰巧開始傳遞書信的忐忑。

寫了上百封情書,連手也沒有牽過一次的忐忑。

我們的忐忑,可能是從未央歌的大余和小童開始的。
他們不知道誰是大余誰是小童,他們會問你未央歌是誰唱的。

他們的忐忑,或許是另外一種。要不要若無其事的要對方的msn,要不要若無其事的給一個表情符號,要不要若無其事的展開追求。

其實我的中學時代已經離開太遠,自己也沒有小孩,除了揣測,真是無法得知現在中學早熟孩子的感覺。

他們可能不寫情書,但是直接示愛,直接約會,直接擁抱,直接牽手,直接接吻。我的揣測是否真確?

不能得知,只好安分說自己的陳年陳腔。
但是想到可能不寫情書,我真是覺得太難受,就像啞了。

【初識情書】
前一陣子坊間曾經流行情書風潮,有的將感人情書集結成冊,有的則是將歷史名人的情書收集起來,誠品書局的展示臺上,情書滿滿,衆人的愛情集結。

再更早一點點,講到情書,大概會先想到岩井俊二那部電影。那是一部令人感動的電影,畫面節制,情意綿長。

我讀的第一封情書,與其說是一封,根本是一本,厚厚厚厚的一本。

如果沒有那本寄托濃厚感情、數十年后還夾藏海風鹹味、字字刻得力透紙背、直達伊人内心的情書。
現在,也就沒有我。和我弟弟。

對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小學的時候,就將爸爸從東瀛當兵時寄給在鹿港等待的母親的厚厚情書,偷偷仔細的讀完了。

是父母沒有刻意藏起來,所以被我在讀完同一層《基督山恩仇記》《飄》等翻譯文學之後,好奇翻閲的。

當然父母可能以爲我會懂得尊重他人隱私而不去偷看。
但是當時我只有十嵗不到,閲讀能力很早就開發到古典文學,智識能力還不認識閲讀他人書信的失禮。

那是我所讀到的最初情書,卻也還是至今最感動我的情書。

【他人的情書】
第一次讀到父親寫的之外的情書,則是國二時早熟的X同學收到的情書。

在我還沉溺在愛女生比愛男生好的意識年齡時,身邊的X同學早就因爲和男生戀愛而吃了不少苦頭,是辛苦的初戀。

爲了‘全世界只有他真正了解我’。
她翹補習班的課去約會,回家被父母打得全身藤條痕跡。

爲了字跡語句都如同抄襲電視連續劇的帶血情書:
‘昨夜,因爲太想念你,又不能見到你,所以咳血了。‘
‘信上的血跡,代表我對你的真心。‘

X同學哭得梨花帶淚,怎麽都不肯相信我在旁邊捧腹大笑風涼地說:
‘搞不好是恰好割傷手指頭、或者流鼻血。’
‘要是噁心一點、他家有姐妹的話、用MC的血來裝都有可能。’
‘如果不要那麽噁心,你要不要問問他家昨天是不是自己殺雞,搞不好是鷄血。’。

因爲我說的這些風涼話,X同學氣得差點跟我絕交。卻又有點怕我說的是真的,並不敢將那帶血的紙張湊近聞一聞。

【情書指南】
我寫情書那會兒,真正的情書指南,是薄薄蒙塵,一幅盜版模樣,藏在書店角落裏的情書大全。

從來都不願意翻看,覺得這種東西真是可笑,到底誰會拿來抄,怎麽會有人出版。但其實心裏還是好奇的。

十九嵗未滿,離開台灣前,在士林念了三個月的書。
某日去台北中央圖書館借書,轉到一個安靜角落,情書大全正好在眼前。
顧盼無人,拿下來翻讀。
發現除了引經據典、有好些文句從各個文學作品或者瓊瑤小説中抄來,還讀到似曾相識的句子。

呃?

闔上情書大全,我有點煩惱,到底是從誰寫給我的情書上看過這些似曾相識的句子?是他?還是她?

走出圖書館回到美崙街一樓住所的那個傍晚,我終于想起來那些似曾相識的句子在哪裏見過。

是當年X同學收到的情書。

我在想,如果當時爲了那些從情書指南抄來的情書挨打傷心的人是自己,現在是否會覺得青春有趣?又會怎麽樣去想那個男同學?或者根本不會在意?

十九嵗的那個我,在那個午後煩惱幾個小時後,為這件事情鬆了一口氣。
還因此、打電話給高中時從他那裏收到很多情書、但沒有談戀愛的男同學。說聲對方不懂何來的謝謝。

【我寫的第一封情書】
我動筆的第一封情書,不是為自己寫的。

也是國二上學期。
幫一個高二學長寫來追高一學姐。
雖然早就不記得自己當時寫了些什麽,但他們兩位,託在下的小字,順利交往,為高中生活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想他們之間根本早就男情女意,只是沒有個引線而已。
當時那封情書,做了壓垮教官訓誡的那根稻草。

想來是很不好的行爲。再怎麽樣也不應該爲人寫這種該是傳遞真心的信件。

情書是真情醖釀,傳達心意的紙張。
就算文盲,找來一張紙,畫上代表心意的圖示,收信人也一定能收到。最怕的就是言過其實,無所用心,找書或者電影來抄寫。

後來再沒有動手幫任何人寫情書。
我有檢討。

【給A的情書】
把自己感情寫出來,交給對方,傳情達意的第一封書信,則是國三聯考前,寫給女同學A的。

那封信,是正統的‘戀人未滿,友達以上‘。

有點意外吧?
這本來也算是秘密。至少十年前自己都還覺得是大秘密。

我爲那樣一個女生A每天很早去學校,因爲她都很早就到。
放腳踏車到車棚裏會遇上,可以自然的一起進教室。
找理由跟她借課本抄筆記,和她一起踩一段腳踏車放學而心甘情願的繞遠路。

因爲決定不隱藏感情,有天早上直接寫了信給她塞到腳踏車籃裏。

用日本漫畫裏的説法,那叫‘告白‘。
一般是要約人到學校的告白角落正式交往的。

不過我沒有要約她到哪裏,只是‘簡單‘寫上,每天那種因爲她心動的感覺,就已經覺得天地翻轉。

那時候啊。將信放到她的腳踏車籃裏,超級忐忑不安,覺得自己實在太大膽。
後悔想趁她放學看到之前拿回來,卻發現信不見了。

A回應的,是我一口她一口的夏天豆花。
什麽也沒有說,還是和我一起騎腳踏車上下學,直到畢業。

國中三年級畢業前的那個夏天,我那似是而非的情感,因爲一張疑似情書的文字傳遞了。
得到半盒冰豆花,一只湯匙,激烈的蟬鳴,還有臉紅心跳的自己。

父母親如果當時知道我是那樣的,不知道會做何反應?
但若不是因爲成績優異的A,我的聯考成績,就不會黑馬一樣的高出數十分。我的用功,有很大的原因,是不想與她差距太多。

這個解釋,父母處當時應該還是不會通過的。

國中畢業後逐漸失去聯絡。高中馬上淡忘那樣的情懷。

移民出國前那個夏天接到她兩三年未來的電話,問一封匿名情書是否來自于我。

我笑了:
‘不是我。‘
‘是我的話,會寫上名字的。不記得了嗎?‘

她沒再説什麽,電話那端祝福我。

挂下電話,我認識的是自己的易忘善變。

【他不寫情書】
也有從不寫情書的人,除了怕麻煩,或者自認表達能力不好之外,最大的緣故,是怕留下證據。

愛過了,即使沒有結果,留下書信有什麽不好?

如果對方不再在意,自然不會留下你寫給對方的書信,也就沒有證據可言。
當然如果害怕分手之後的麻煩困擾,書信是要小心。

只是會讓自己如此害怕的對象,又何必開始?

曾經交往過從不讀課外書,從不寫信,文字表達能力極差的對象。
但是大小節日,心裏一想到我,他便會用他笨拙的文字,仔細地表達心裏的念頭。

讀來雖然困難,卻十分感動。
一直要到分手多時,我才將他的所有書信卡片都丟掉。當然如前所言,只因不再有任何感受。

也有這樣的男孩,在高中時寫來百封書信,寫的都是日常生活,開頭都以mars同學相稱,最後一定以‘敬上’結束。
長長的信中,不是功課就是考試,再不然就是叫我用功。
有禮之餘,也因爲小心。

那些書信早就在高中畢業後全部丟了,根本不會想要重讀,感覺像老師或者家教的叮嚀。只記得一張紙,是某次吵架后,他在他的教室裏紅著眼眶滿紙重復的‘我喜歡你’。每一個筆畫都清清楚楚。

雖然我和他從來沒有開始,沒有心動。
但是那張紙上的深刻筆畫,在十七嵗那年是寄到了。

他後來去了哪裏做了什麽我並不知道,但以他凡事小心的個性和家庭背景,應該走了很安穩的路吧。

【不算情書】
也有情歌和情詩。

覺得因爲文體不同,在此分爲別類,或許將來有空再提。
感受應該差不多,因爲表達的是同一件事。

買一張印有與愛相關,卻以‘不善表達‘為由,自己什麽也不寫,只在最後簽上小名的卡片,也不算情書。

要我說,這樣的卡片,比一張寫上短短挂心關懷的3M Post-it 便簽還不算情書。
就算是買Hallmark的卡片,就算選了很久,就算卡片很貴。

【完美情書】
這樣的東西是沒有的。

愛情在的時候,一張衛生紙上畫個心寫上兩人的名字就算完美情書。
愛情不見了,就算莎士比亞文采般讓人心醉流淚的感動,也是曾經發生的故事而已。

請不要因爲自己的文筆不好就不敢寫情書。
也請不要以爲自己的文采可以讓誰永遠愛著你。

情書可以保存曾經發生的愛情,但是不能保證什麽。

【恋文外一章】
在文字和紙張結合的成品中,最直接表達情感的是書信。
家書,情書,還有朋友師生等其他關係的交流書信。

最令人感到難受的,大概是絕情書,或者律師函。

對此,在下對弟弟和不少能夠詢問的男生做了問卷調查:
《心愛女友的分手信、和兩千萬賠償金的律師函,比較不願意收到那個?》
包含弟弟,全部的男生都說‘分手信’。

不知道是不是這些男生年紀都還很輕,他們說,
‘心愛的女友不見了,可能一輩子再也找不到真正愛的人。心碎和心痛可能不欲生。如果收到律師函、一來不見得會輸,再來就算輸了,還可以努力賺錢。‘

真的很令人感動呢。這些男孩的回答。

‘問題是,有可能這個當初愛得要命的對象,十年后你想和她分手離婚,要付出的代價不僅僅是兩千萬呢。最難預料的不是人心嗎?‘我又問。

‘沒關係。還是選擇不願意收到心愛女人的分手信。‘這是弟弟的回答。

接下來、弟弟還有更令我鼓掌感動的説明:
‘人家把她最寶貴青春中的那十年給了你。就算真要離婚,跟你要兩千萬。或者你有能力支付的全部財產。那也是做一個男人應該做的。‘

我跟弟弟說:
‘你真是個真男人。好男人。像你這樣的男人,幫我找一個吧。’
弟弟說:
‘沒有了。僅此一位。’

【關於情書,他們唱。】
–那年的情書。江美琪
–情書。張學友
–給自己的情書。王菲

這些關於情書的歌似乎難免落寞傷心。
而書情書的當下是那麽美好。

關於情書的歌唱不完,最希望有情人白頭偕老,情書作見證。

【名片】

Friday, March 24th, 2006

因爲要找收在櫃子裏的一本日記,弄翻一盒鞋盒。

儘管並不慌張,把堆疊在櫃子裏有限空間的雜亂文件小心的移出一曡,再移出一曡,那個鞋盒還是翻了。
鞋盒不在鞋柜裏,而在放文件的櫃子裏,當然裝的不是鞋子。
像要特別提醒我它們的存在似的,散落一地的,是名片。

自己都覺得驚訝。
雖然我有愛換電話號碼、搬家遷徙、任意與人完全斷絕‘接點’的問題。做為上班族那些年間,與當時那些人交換的名片,卻四處追隨我,定居到現在的家中。

留下是不是因爲心裏隱隱覺得、以後什麽時候,還有可能聯係的緣故?

翻倒那盒名片之後,有很長的時間,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原本要找的是什麽。
坐地板上,從窗戶透進來午後陽光。
想要趕緊收拾名片,卻反而將名片一張一張拿起來看。

看著以數千計從台北到上海的名片,除了不敢相信自己曾經認識過那麽多人、與當時在那個公司那個職務的那個人交換名片。

更不敢相信,自己曾經和這些名片的主人中的七成,至少一起喝過一次咖啡,或者吃過一頓飯,甚至以上。
一半中的一半,還不僅僅是認識而已,可以算到熟悉的程度,關於對方生活中的很多故事和經歷都傾聽過。

最最不敢相信的是。
那幾年的我,哪裏來的那麽多時間精力去認識那麽多人??

這些名片的主人九成九九早就從我的生活中消失,名字也完全被遺忘。
但是看到名片的時候,我竟然可以從中想起多數這個名片主人的長相個性,甚至說過的話。

進而想起,那些聽説故事的後來,有的旁觀到最後,有的並沒有什麽最後。
只是被漸漸放下了,忘記了,或者藏好了。

其實因爲大多是科技相關產業的名片,所以收拾的時候很清楚知道,這些人除了姓名之外,在這些名片上印的職稱、郵件、電話地址應該早就不同。
明知無用,我依然將這些名片歸置囘盒子裏,重新蓋好,重新收起來。
目前還沒有棄置的念頭。

不是因爲有聯絡的可能,而是有點不捨吧。
這些名片,各自都有很多我知道和不知道的歷史。
小小方寸的一張紙承載的故事,並不見得比厚厚的書本遜色。

因爲各式各樣的原因,各個年齡層在IT產業和媒體圈頻繁的換工作,並不是難以理解的事。
這些各式各樣的原因,如果一個一個聽説,其實大多精彩得很,常常離奇得令其他產業的人覺得簡直是小説。

光是我自己,短短四五年,就不知道換過多少名片了呦。
有個我不再擁有名片之後也不再聯絡的老同學,曾經說過 ‘大概在你三十嵗之前、我就可以用你的名片當做壁紙貼滿一面墻了‘。

過兩周我就會滿三十嵗,不過這個預言並不會發生。
一方面我不再擁有名片,另一方面這個少數聯絡十餘年的老同學也在某天自然消失。

這麽說或許有些失禮,不過對他的自然消失,我沒有什麽遺憾。
做爲一個‘愛換電話號碼、搬家遷徙、任意與人完全斷絕接點’的人,我的優點是,容易接受一段關係憑空消失的事實。不會太過在意,也不會猜測或者特別追問理由。

走到哪裏,蒸發了,斷掉了,沒有關係。
人魚公主不是後來變成泡泡不見了麽?
那並不會影響我一次一次看不厭這個有點悲傷結局的故事。

不是故作瀟灑,只是‘沒關係’。
大概是這種感覺。
想念的時候,就把故事在心裏溫習到變成泡泡之前。

雖然有我這種人,也還有很多那種以十年為單位做改變的人哦。
不管什麽時候,他不會搬家。
不管多久沒有聯絡,撥打那個電話也會通。
不管你多久沒有囘信,每年過年也還會接到他執著寫來的新年賀卡。

有這樣的人存在,會讓我增加安心感。像堅持的百年老店般,又醇又香。
不過這種讓人相信‘永遠’的人,也特別讓人挂念。
‘現在還好嗎?’
‘和從前一樣嗎?’
‘十多年過了、不會有什麽意外吧?’

我這種人、和那樣老店般的人,應該彼此就不用交換名片了。
拿我的名片沒用,幾個月后就變成廢紙;
拿他的名片也沒用,會一直都在那裏。

嗯。
雖然如此。
從開始寫網路上的Blog那時候,我就逐漸逐漸的決定一直在某處寫日記,逐漸逐漸喜歡堅持在這裡的感覺。

這個網路空間、或許會有、因爲什麽意外、而無法繼續使用的那天,但是我會希望直到那天之前,不要任性的消失。
這樣的我,或許什麽時候開始,也可以給誰百年老店的安心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