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三山五嶽’ Category

廬山行 007

Monday, September 5th, 2005

星子縣是此行意外的地方。
既沒有山上的美景,也不如南昌繁華。
可簡陋和樸素使她足夠舒服。

土菜館裏喝得面紅耳赤、然後醉醺醺打赤膊提公事包到餐館門口賣滷味、再囘餐館裏繼續喝酒的滷味攤老闆,他的隱職業可能是祭司。。。。。
好幾個八九嵗小童男扮女貌在餐館裏嬉戲,龐克髮型童稚臉,他們的隱職業可能是長老。。。。。
整群小孩兒聚在小廣場上玩彩砂填圖(粘粘的紙板把自己想要填入的彩砂放上去、再拍掉多餘的)。買面具。玩大型充氣遊樂場,他們在練習魔法。。。。。年長一點的大人正經挺拔的在小廣場中央盛裝旋轉跳舞。女女,男女,爸爸帶女兒,媽媽和阿姨,老夫妻,小夫妻,就著老老歌認真地旋轉,旋。轉。其實他們的旋轉會生産和諧能量、受傷可以到這裡補血。。。。
另一端數十人也圍著服飾店老闆特意推出的大電視看得入迷,電視裏播放的不過是老連續劇,觀衆卻十分捧場。節目其實是最新魔法教學。。。。
A被蚊蟲咬傷要買葯,找到一家當地藥店兼診所詢問,醫生明知道我們是外來人,還是仔細拿葯幫A擦好了之後不收錢。道德經驗值加分。

或許是天色太黑,或是魔法禁止,無法拍攝到照片。場景能錄下來的話,你會和我一樣覺得身在中國的某個異國。A用exotic解釋。我卻覺得不是雲南新疆哈爾濱那類彩色華麗exotic。該是低調雜貨店版本的exotic。。

好眠一夜之後早上七點食量大得驚人。星子縣裏三毛錢一個饅頭的早餐店,饅頭加豆漿吃掉兩元一毛。

除了餓,那饅頭真的特別好吃軟甜又實在。我吃掉一個。又吃掉一個。溫情實惠的早餐,還有熬煮得恰到火候的熱綠豆湯。看這裡週一上班前帶小孩們來吃早餐的媽媽們,想在這裡住上一陣的念頭突然升起。

搭車到秀峰,門票50,入門上山要2個小時,看李白的“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A的雙腿無法再負荷爬山,不斷支付景點觀光費用至此也令人反感、忍無可忍。淡季週一空無旅客的秀峰門口守衛比旅客還多,虎視眈眈我們口袋裏的100元。此時就算李白在世站在秀峰鐵門口拉客,身為他的groupie的在下也沒有興趣付費進去。

接下來的一日,我們因爲錯將行李留在星子縣的旅館裏,所以多搭乘了好幾趟來回公車。星子縣桃花源漂流。桃花源漂流九江縣陶淵明紀念館。陶隱故居囘星子縣。星子縣南昌。這裡兩個小時。那裏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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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從出發等車、頂大太陽在公車上搖晃、陪我買每人8元的門票進紀念館迎接早有心理準備的失望、到看我在陶公墳前長跪落淚。都沒有說什麽。心裏感動。

九江縣和星子縣曾爲靖節先生最後死于何處大打官司,最後九江縣獲勝,蓋了一座墳和一個紀念館。

心知肚明這座墳和紀念館的存在同屬多餘,也知道這不過是他們為自己增加另一個marketing 優勢的promotion.但就是放不下。南京那些前朝皇帝的皇陵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近在咫尺的白鹿洞書院我也沒有興趣。可是這個偏遠怎麽問都無人知曉的做作紀念館我還是願意搭兩個小時車子前往。

1984年才著手興建的紀念館自然不是柴盧而是大宅,不是晉朝的田園山水也不是一千五百年前的竹林,天地早多次變色,售票員下午兩點半已經不耐煩的催促遠道而來的訪客早點逛完離開、她要下班。

史料舘很勉強陳列根本無法追溯的近代整理,稱不上史料。還有些零散近十數年的人抄寫的陶詩。多事者除了做一張‘陶淵明生平活動主要路綫示意圖‘之外,最令人噴飯的是’棄官歸去路綫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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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爲靖節先生作歸去來辭傳世,後人可以搞出這麽一張地圖。算見識過不少地圖,這麽KUSO的地圖還真是前所未聞。

在陶淵明先生墳前的我心裏念的是《歸去來辭》,腦海裏歷歷而現的是渺小的自己的過往歷程和心緒轉變。

我還是不知道怎麽去說自己對陶先生的感情和敬愛,將《歸去來辭》錄于此,盡在不言中。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舟遙遙以輕揚,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仆歡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遊。世與我而相遺,複駕言兮焉求?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農人告餘以春及,將有事乎西疇。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羨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內複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遑遑欲何之?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複奚疑。

廬山行 006

Sunday, September 4th, 2005

爬過五老峰走往三曡泉肚子餓,搭乘纜車的地方找到些小販,蚊蠅問鼎的炒麵攤我們不敢光顧,吃掉當季多汁蟠桃梨子和清脆大黃瓜,繼續向前步行。

除了老弱殘疾,我實在想象不出那些外表強壯的男丁少女跑到山上美景搭乘快速纜車的理由。

懶惰和貪快,錯過的不只是以下(拍攝下來大量失真的)美景,還錯過山下找不到的清閒,錯過水聲,吸引你下去泡腳洗臉的冰涼山澗,觸手可及的山的身體,靈氣,還有散步中不斷洗淨心事的神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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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想這些對他們而言並不那麽重要。
重視過程的是一類人,喜歡直奔目的地看到結果的是另一類人。這兩類人或許無法理解彼此,所以他們也坐在纜車上向下奇怪這些傻瓜幹麻花一個半小時走6分鐘的纜車路綫,難道是窮爲了省錢?

我讀過並且記得住的外文詩不多,但落葉的山上會想起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的秋日(Fall Day)。(當然還是英譯本,原文看不懂。)

誰此刻沒有房子,就不必建造
誰此刻孤獨,便永遠孤獨
就醒來,讀書,寫長長的信
在林蔭路上不停
徘徊,落葉紛飛。

Who has no house now, will never build one.
Whoever is alone now, will long remain so,
Will watch, read, write long letters
and will wander in the streets, here and there
restlessly, when the leaves blow.

廬山是一座溫柔的山。走在一線的時候因爲人多和人工化沒有這樣的感覺。
走過五老峰前往三曡泉,即便再沒有文采也能體會前人爲何能夠寫出這麽多優美的句子。

雖然我不是詩人,可我知道那些詩人寫出流傳千古的詩句之後自己必不滿意自己的創作,而是慚愧不能形容天地之美於筆墨,再寫也無法窮盡其美。如同再好的攝影師也不容易拍攝出雙眼看到直達心的後面的靈魂震動,永遠離完美實境那麽一點點(last touch to perfect reality)。

接下來還要走到更低的地方擡頭看三叠泉,幾個人和柵欄一起守住出入口,每人43元,不買票請回。此售票口戰略位置完美極致。不過出入口連山曡泉的水氣都聞不到,一過出入口三曡泉瀑布的氣便漫滲在空氣中,截然兩境。

由此而下,轎夫,石階,嵐霧莫辨,若墨遠近山壁。瀑布聲越來越近,蟲鳴山聲隱去,此區屬瀑布女神管轄,山神也敬而不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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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源自天上,落下一曡二曡三曡。即便不若Niagara Falls寬廣龐大,這瀑布的顔色,卻獨屬東方中國,獨屬廬山,他處未曾得見。

瀑布有禪,浴目洗神,雜念具淨,濁氣頓消。
我說不出形容,也拍不盡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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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良久。在山下等得不耐煩的司機打電話來催,再晚太陽要下山了。六點。我們往下,前往平靜如小鎮的星子縣。

就和中國其他地方的小鎮一樣,想要建設沒有本錢,說它落後卻也未必。有大酒店不想入住,找一間尚算乾淨的‘金麟酒店’入住,70一夜,已經和山色兩隔,不再有霧。

廬山行 005

Saturday, September 3rd, 2005

005 廬山二綫:含鄱口。五老峰。

龍鳳酒館石魚燉蛋和當地紫紅色野菜口味都不錯,一份炒石雞(山上的蛙類特產)卻要100元。A不敢吃石雞,我烤來一只嘗,10元。服務員端上桌的是整只四腳黑糊糊的東西,撕咬腿肉,沒有青蛙好吃。A覺得很殘忍,弱肉強食。

囘飯店早早休息,討論過後,A決定包台出租車放行李,請車子帶我們到含鄱口之後,下午載行李到三叠泉的山下停車場等我們,再從那裏下星子縣,要價200元。我覺得貴了,但無異議。睡下。夢美。

早晨六點醒來外面下起大雨,我和A想當日的計劃大概泡湯,小雨無礙,大雨爬山不明智。蒙頭再睡,夢見神眷愛的說‘那一次你出遊不利?乖。’再醒過來九點多,雨果然停了。

A還要睡,mars則肚子咕嚕嚕叫。早餐很重要,是每日一切的開端,梳洗好走到鎮上找早餐店吞掉饅頭、蔥油花卷、香菇白菜肉包。共1元4毛。

鎮前的廬山被雲霧包繞,饅頭花卷的味道再差也可口。吃夾山景沾雲霧配山上靈氣的饅頭,可以修煉成仙,不過要撐數百年,有興趣的請搬家。

十點半車往含鄱口,霧比昨日重,中國最大的湖躲在後面不願相見。
見不到,就只有想象她究竟多大多美。遺憾一絲絲,撓人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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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不少雲海山嵐薄霧,沒見過這麽重的霧海,A的相機勉強給我在含鄱口大門下留下當日霧濃的證據,不足以表現那霧的遮蓋力。湖的霧景照不到,一片白。
霧雖然洶湧,卻看不出半點波瀾,雖然濃烈,也不顯得起伏。
比起雲,霧是深沉的多了。

五老峰起,一峰二峰三峰四峰五峰走過去,鋪設完善的石階,有轎夫擡轎,竟也有人坐,還是年輕漢子。又要坐轎,又擔心坡陡不穩哇啦哇啦叫,看得人直想捏一把。還好不是我兒子,這麽不中用,找個地洞鑽下去,地洞還要吐出來,呸呸呸。

很多人走到二峰就回頭,也有人走到三峰便受不了。我們走過泰山,覺得這五峰是小孩玩意兒,很享受的走著。山上沒什麽旅客,來廬山的大多不是來攀嶺,沿途只有山上賣茶水的居民巴望今日生計沒着落。

二峰遇岔路,不知該向上向下,A笑對大石頭問路,該上該下,半晌,石頭竟也答話‘下面是二老洞。’再等,沒有其他聲音。答謝。
我們猜是居民回答,但霧中聲音顯得神秘,沉厚度就像石頭發出的聲音。向下數十步,有售‘栗粉’(一種涼凍,可加糖或鹹肉)郎,問之,是他回答我們的。他還邀請我們一起大喊,A和他一起拉嗓,我沒叫出聲,積極吞吃兩碗栗粉。淡淡果香,還有山泉水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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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峰三峰間也有迎客松,立於濃霧特別如仙;四峰轉眼就到,一路美景盡收,詞窮不知何以形容。‘如詩如畫’四字用得濫,卻是恰切。
峰峰向下觀看該全是峭壁懸崖,因爲濃霧固執不散,讓霧托壯著膽,不害怕。

五峰又名‘目無障礙峰’,許多採葯者在此歇息,竹簍裏靈芝長命草無處可躲,還是從石崖險壁上被挖出來,不知該感嘆採葯者的賣命精神、還是靈芝的命運。

一群九江大學的學生也和我們在五峰下望,一女學生大吃大喝,另一人笑她‘你不是累死也能吃死’答‘吃死多好。比什麽都好。’另一人說‘真恐怖,往下跳去見馬克思。‘又一人曰’下去吧下去吧,下去見着告訴他,不是他我們也不用學這麽多破理論了。‘啊青春總是一針見血。

廬山的個性和泰山全然不同。相較泰山的王者霸氣,廬山是她,溫柔而且無所謂。
不似泰山的乾燥蒼蒼,廬山濕潤得就像雙眸含淚的楚楚美人。

兩座山待客之道也不同,身為山客的在下,心緒猶如廬山霧,洶湧而不見波濤。

自然給我們最好的禮物不是資源而是是領略,他們用自己獨特的個性展現奧妙,有情若無,而我們予取予求無以回報。我想到和天地山海一樣無私的父母,他們給我們最好的不是金錢而是永遠的關愛,一個溫暖的家。

不知等走完三山五嶽,我…會有什麽不同的感受。此刻。心存感激。

下五老峰時太陽出來,濃霧散去,霧散霧來都很美,美到霧散了你也覺得還在霧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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