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2日小記

我不得不繁瑣將坐咖啡館的始末敍述一下,不然會看不懂。

因爲最近在家總攤在白色沙發上看書,坐到書桌前什麽也寫不下,所以爲了整理故事,出門找地方寫。

今天小小間的咖啡館裏只有三張桌子。
這個明亮的午後,三個單身年紀相仿的女子各自霸佔了一張桌子,也各自在自己的本子上勞作著。

入門頭一桌是在下。
坐在在下身旁一桌的女生是個金髮白人、那金髮看來是染的、她的眼睛是深褐色。坐在她旁邊一桌的則是個中亞人種。

這間咖啡館的咖啡並不特別好喝,不過便宜,新鮮果汁也便宜。
喝完小杯咖啡後我常常會接著喝杯果汁。最常喝蘋果汁或者紅蘿蔔汁。
然後覺得血管充滿水果新鮮的血液,就會長點精神。
餓了會吃三明治,甜點很不怎樣。

我手下的故事進行的不錯,不過手痠。
拿筆的肌肉缺乏鍛煉,不聼話。
半晌。有個白人男子推門進來。

我的角度逆光,根本看不清楚啥模樣。
何況我正忙,下意識擡了擡眼便繼續寫故事。

這個男生到櫃檯點完咖啡後到我桌旁拉開空椅子一屁股坐下,然後對我打聲招呼:「對不起,我買外帶,咖啡做好就走,只坐一下,不會打擾你吧?」。講的是英文。西岸美國人的英文。難得在上海遇到有禮貌的美國西岸白人。

我倒是沒什麽禮貌,頭也沒擡,點點頭,繼續寫我的東西,順便把靠近他的我的果汁拿到面前。

他接下來流暢而熟練的展開說話,我懷疑他可能也是月亮在雙子座,或者他根本就是雙子座:「你從哪裏來?哦?臺灣?我去過。你不像、英文講的很好。溫哥華?我從三藩市來。去過麽?很近。」

greeting差不多了。
我囘完兩句月亮雙子座本分的禮貌話,便以微笑表示結束對話。

對月亮在雙子座的人而言,從路旁打掃的阿姨到開車的計程車師傅乃至於任何路人,天生都能說上兩句話,出門和誰友善搭話是稀鬆平常的。

只不過還好這幾年我有social phobias 症狀,常常也就僅只於說那兩句話,少深談。

可惜他沒結束個意思,繼續説話:「我來上海三年了。有時候喜歡,有時候想家。溫哥華應該比較美麗吧?聖誕節回去嗎?」

他嘴唇很薄皮膚很薄,秀氣斯文派的。
沒想到話那麽多。
我搖搖頭,沒有搭腔。

他繼續說:「不回去啊?我也不回去。我叫xxx,你有英文名字嗎?」
懶得編謊:mars.

然後他的咖啡好了,站起來拿咖啡,應該要走了。
我沒擡頭看他,他又坐回來遞名片:「有榮幸的話,有空我們可以聊天。」
「哦。謝謝。好的。」

「你有名片嗎?」
「我沒有名片。」
「方便給我電話號碼?」
「有時間我再打電話給你吧。」
「好。」

他起身,但站著說:「你常來這裡嗎?」
「是的。」
「那我們可以有機會常在這裡碰面。」
「是的。」

準備說再見,他繼續說:「你住附近嗎?」
「不,我不住附近。」
「哦,我住附近,轉角xx路口。」
「那很近。」
「是,很近。」

「那我該走了。」
「是。」
「請打電話給我。」
「哦。再見。」
「很高興認識你。」
「是。我也是。」

他從攀談到給名片都非常熟練並且公式化。
感覺他在此地的三年内一定不斷重覆做這樣的事,以至於可以如此流暢完成所有流程,並顯出一種自在。

好了。他走了。
不過至此這段對話都不奇怪。
奇怪是下面發生的事。

他走後,坐在我左邊的金髮白人女生竟然打量我,開口對我說:「他爲什麽挑你説話?」

我的天。
當然她說的還是英文。
不過這句話實在發生在我的理解範圍之外。

「你說什麽?」
「他爲什麽挑你説話?」她真的又問一次。

他是你老公嗎?(其實很想這樣回答她。不過我今天沒帶種出門,穿著柔軟的cashmere,微冷的午後心情也很柔軟,並不想接受無聊的人挑釁。)

「我不知道…
可能,他覺得我是中國女人吧。」(這纔是我真正回答的答案。)
不過她對這個答案還不滿意,鼻孔和眼睛一樣瞪得大大的像要將我吃了。
我開始懷疑,她該不會是他的誰吧?
兩人鬧彆扭?找麻煩?

這也是我把那男子和我的無聊對話寫下的原因。
想想,誰會因爲以上那段路旁的無聊對話生氣。

「你的意思是中國女人比較迷人?」charming是她的用詞。
這句話我沒有正面回答。
我的話不是那個意思,但也並不想否認。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認爲中國女人對外來者比較友善,所以説話。」

「但他跟你要電話。」這女人很怪,我簡直不知道為麽自己要回答。

我知道啦。
如果回答「因爲他覺得中國女人很好把(easy)。」
或者「他的審美眼光有問題。」這位女士可能就會滿意。

但我不喜歡她的態度。
於是我使壞,我回答她:「嗯…你要他的名片的話給你,我反正不會打給他。」

她突然碰的闔上桌上的筆記本,面無表情站起來,把東西都收進袋子裏。
又突然說:「我要走了。(I got to go.)」
就走了。

走的時候還很用力撞了我一下。
不過我也沒生氣。
我還在覺得奇怪又好笑。
也可見今天心情不錯。

那個女生沒頭沒腦的走開之後,露出她後面那個中亞女生比我更驚訝的表情。被嚇到的人似乎是她,我倒是笑一笑,低頭繼續寫我的東西。

6 Responses to “2006年11月2日小記”

  1. 那個白人女生一定在內地沒有得到白人女生以為會有的什麼優勢,
    甚至連她以為跟她一樣的白種男人理應該卻對她都沒什麼反應時,
    她天生的高高在上的眼中無人的自尊心與人種信心都跟著動搖了。

    當然很可能她的前度男友也是這樣因為另一個中國女生而拋棄她,
    唉,原諒我講得像是不入流的劇情俗爛角色模糊的愛情小說一樣。

  2. 熊饼 says:

    同意楼上。真有不少白人男性到了中国就离开从前女友的。也算心理失衡的一种,中国给他们的感觉太好了,“勿超所值”。我若是同洋人一同到某个地方,总是洋人受到殷勤接待,尽管我们可能是同事或者朋友。中国的文化出了问题,却也怪不得那些洋人,他们算是“受害者”。以后回国去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3. frisson says:

    晕倒。这真是奇妙的事情:)

  4. mars says:

    我頗能了解此地白人和黑人男生的優越意識,還有大部分被此地女生養壞的習慣。有時過分囂張,或者自以爲我們必定非常歡迎他們搭訕。

    不過一直不清楚來此的白人女生爲什麽會容易懷有敵意。
    雜碎魔術師和熊秉的解釋合理,終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5. frisson says:

    也是为什么我更喜欢在此地作外国人了:起码没有这种奇妙的势利和跋扈。

    最憎恶的就是那种从清朝以来的发展出来的“内外有别”的谄媚。

  6. mars says:

    除了人種上的諂媚vs跋扈之外,也有權利、金錢、外貌等等的對應關係。想來也是難以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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