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說台北。

回台中以來,今天第一天落整日雨。
這雨沒有讓我想起上海或者溫哥華。
這雨讓我想起台北。

那其中幾個難得平凡難得清閒的下雨天。

那幾個下雨天、我躲在和平東路敦化南路師院對面大安銀行樓上的租賃11坪小寓所拔掉電話関掉手機聼音樂喝紅酒鬥小貓縫珠珠。

如果對門的鄰居在家,他會和善放音樂煮家常咖啡,甚至一時興起露一手感人肺腑的吉他。通常無語但是感動的淚珠打轉。

獨處到天黑之後,晚餐可能是附近一個人的台啤黑白切,依然下雨,就看看書。
或者去誠品看書看到打呵欠。
或者興起蹬上比三寸還要高的高跟鞋到最熱門的那些夜店去跳舞,堅持一個晚上要跳很多小時,堅持不止呆在一家夜店,流汗到天亮也不累。

那幾個下雨天,我只有二十五、六嵗,以爲自己已經快要三十,但也以爲自己才不會老。
腦袋裏裝著後來幾年越來越壞、然後居然有幸越來越好的生命價值觀。

不過我並不打算想起太多。
像雨勢這樣淡淡的就好。

這麽久以來,只要一提到台北就含糊搪塞。

一方面不懂建築、也不懂城市規劃,學院派的資料收集評論術語、我大概開口就輸。
另一方面則是沒辦法公正,偏又不適合帶情緒,不能像對待上海那樣平心靜氣,又無法像稱讚溫哥華那樣義無反顧。

再者沒有資格。
對我而言,上海比台北更熟悉,台北比溫哥華還遙遠。過去十一年,臺北只佔了2/11都不到。

在台北短居兩載,上山近海,早餐店夜店高級料理店路邊地攤商圈夜市都足跡深涉。
也曾追尋新的舊的現代的古老的文化的購物的飲食的各種地圖從各個角度去親暱她。

只是負載歷史的愛恨早錯過客觀她的可能。
說出一個優點、自己可能馬上反摑一掌矛盾,都不用誰來吐槽。

我的離去對她當然沒影響。
遇人問起離開原因只好乾脆說’就不喜歡台北,沒緣份。’
猶如終于分手的從前戀情,也只好說’不愛就不愛,沒緣份。’
不勞回憶、省去解釋、無有枝枝節節來龍去脈。

離開三四年。
清清喉嚨, 發音’台北’。
馬上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然則即便不說,一旦誰提到台北,或者讀到侃侃稱讚台北城的文章、在台北居住的一百兩百三百個理由、台北生活的A到Z,我又心有慼慼。

城市這囘事,那個說一定要住得天長地久才能懂。

或者我不能懂台北,但說說大概無妨。
這個日記寫完明天就覺得自己好笑,也是無所謂的。

24小時三腳步一間的便利店在我的生活中並不需要。
24小時營業的文化道場沒有雖然可惜、但少了這些夜間可以讓人越清醒的場域、反而可以安心在家睡好覺、不會夜裏一寂寞便理所當然往書局裏鑽。
所以知道離開臺北我可以生活的很好。

上海?上海有很多一個人可以前往的場所。想聼現場音樂的地方也很多。全世界的表演者都湧向上海。城市裏錯落的細節還沒有全部翻新正好最美。小街小巷處處可以走可以坐可以發呆也可以生氣。

散步當然還是臺北好。
天晴的時候,從居所的敦化南路和平東路的梅花劇院附近,有很舒服、兩旁商店近鄰的街墻,可以或者向北一路經過信義、仁愛、忠孝然後左轉散步到衣蝶百貨和後面的當代美術館。

也可以或者向西一路穿過大安森林公園、穿過永康街、吃個午餐再繞回來、到師大附近去買書和美術用品。

這些是步行路綫其中兩條而已,天母或者民生社區或者巷弄裏的散步還沒有細數。

你知道我是很喜歡散步的人。
廣東話説出去蒲。上海話説蕩馬路。
所以我選擇上海捨棄北京做為居住地。

真的要散步,臺北和香港都名列前茅。然後臺北再稍勝香港一點。這三城上海大概還排在第三名。
哦也不一定。香港不是’隨處’都有可以坐很久的咖啡館。常常要多走幾步。
(對不起,關於這個,暫時無法申論)

台北的城市居住機能,的確目前都還是多城之冠。
雖然臺北很醜、沒有skyline、到處都是鐵窗、建築大多沒有特色。
但也沒有哪個城市的居住混雜方便度能及台北。

台北的每一個小圈圈,都能夠讓那個社區的人活到不用跨區。
小圈圈和小圈圈的交集完整而且獨立。

不像其他移民城市,台北的兼容並蓄並沒有像他們那樣寬容的讓那些文化’移民’發展出獨立的一區。
我的意思是,比如溫哥華或者紐約,我們可以很容易從街道商店餐飲等去辨認,這區是小意大利、那區是日本區、另外一區是法國區。
上海雖然沒有很明顯的’各國’分區,卻有很明顯的’各省’分區,而且,茶葉、小商品、面料、五金、零配件、甚至酒吧區都很明顯的劃分清楚、各成一條街。
香港我相處太短、不好高估或者低估,便不要去說。

北京則是另外一個話題,他太大。大得好也大得不好。
一說北京,那得把話題扯大。得把紐約巴黎都扯進來。

雖然我無心比較。
(臺北在很多方面,都還是上海遠遠不能及的。
雖然是上海遠遠不能及的,但上海還是比臺北更國際級的城市。
上海的舞臺是世界,臺北卻還在亞洲闖不出去。)
我真的無心比較。扯遠了。

各國的人和文化來到臺北,都能找到適所安居落戶。但很難大肆生根延展。
(幾乎)誰都能在台北過得很好,不過逐漸會少掉那種極致燃燒的魅力。
有種生活下來的意思。

台北可以讓年輕的人消磨青春,也可以讓老人習慣度日。
她不會咬牙切齒搞得你發神經,不過也不讓你慢下來思考你的生命真正要的是什麽。
她不會緊逼得你三不五時非逃離她不可,偶爾會讓人覺得難道就這樣了麽。

以客居者的我角度而言,可以很簡單的搬進又搬走,並不留戀。
以爲她沒什麽特色,但離開后在那裏總會不經意想起來。

關於台北。
話匣子打開之後可以說不完,但也可以隨時關上。
沒有段落。可以斷章取全義。
像連續劇、不管漏過幾集拖平的戲沒看也接得上。
像新聞稿、讀第一段就大概知道、全部讀完才能有另類解讀。

她大概是這樣的。
請原諒我斷章取義。

9 Responses to “閑說台北。”

  1. Derek says:

    (正港台北俗跳出來講話) (手插腰指著鹿港小鎮姑娘)
    別的不說,有個地方是我覺得住在台北很爽的
    一個小時車程內,可以上高山泡溫泉吃野菜,下海邊玩水吃游水海鮮
    現在再開個北宜高,更沒玩沒了了

    國際化很可惜…我覺得曾有機會順勢成為國際舞台閃亮一顆星的
    至少可比現在文化更多元視野遼闊的多,但那時機已過了
    不知為何突然想到孫運璿所說的
    “晚年看到社會的亂象,遺憾他任行政院長時,
    未能像重視經濟建設一樣重視台灣的文化建設。”

    我想除了經濟,命運和文化也是息息相連的

  2. frisson says:

    好看:)
    有朋友去过台北,很喜欢。他学得的中文都有台湾国语的柔软。

  3. 查拓邦 says:

    荡马路,亲切的。

  4. mars says:

    正港臺北俗Derek先生
    說得好。
    言語之間,我又想起隨意就可以到烏來、陽明山、北海岸的愜意。
    寫這個日記,也就是想到什麽說什麽,斷章取義。
    像你這樣補充説明,再好不過。

    真希望能看到更多的補充呢~~~

  5. Y.R. says:

    可惜我在台北的經驗就像是水泥鋼筋鐵箱裡的小小 canary,死得最快的那隻。

    * 出門走路搭車必跌倒-坑洞多,開車猛。

    * 呼吸很困難-人吸菸車排廢氣。

    * 細胞死無數-見外面人事物總要生悶氣。

    要不是還有長輩朋友在台北,一點也不想回去拼命了。

  6. 查庭安 says:

    我想去台北玩的。

  7. whykay says:

    写得好,观察入微。
    让我想起电影《独立时代》,无解。
    又想马上回去。

  8. Derek says:

    多說無益,有機會在台北碰頭,我帶妳去到處走走長長見識
    ( 其實連現在內湖什麼樣子都不曉得… XD )
    反之上海亦然囉 : p

  9. mars says:

    謝謝諸位。
    其實就如先前所言,對於臺北,人人有不同感想,各有角度。

    比如Y.R.’要不是有長輩朋友在臺北、一點也不想回去拼命了。’
    但也有從未到過臺北、很想來看看的。
    或者像距離探索到真正的臺北還有很大空間的whykay.
    遠在他鄉的老臺北小孩Derek,一逮到機會就像回來。
    還有很多我的高中同學,在臺北念大學,畢業之後,除非必要,是不願意離開臺北的。

    我昨天喝完咖啡回來,也才突然想起,其實臺灣有很多咖啡達人,有很多真心爲了愛咖啡而開咖啡館、不只是爲了賺錢謀生的咖啡人。
    這個在其他城市、即便是歐美、密集度都沒有那麽高。

    在上海不要講,除了自己在家煮,哪裏有那麽好喝的咖啡?
    好的咖啡館是有的,但能讓咖啡充分展現她的優缺點的咖啡煮手,在上海尚未遇見。

    開店容易,知音難尋。
    要構成咖啡人開咖啡館的環境,那要有多少懂得欣賞咖啡的愛好者?
    否則店是開不成的。

    即便在經濟發達很久的日本,有淋漓盡致的美食,也未必有那麽多‘懂得欣賞咖啡’的知音。我的日本友人們,大多喜歡麥當勞那種咖啡,也有不少自認爲‘咖啡達人’的日本朋友、但是喝過他們的表現手法也會知道那純粹是孤芳自賞。
    不過日本很大、人也很多,我認識的有限。如果有人在這點上持不同看法,也請不吝指正。謝謝。

    Derek, 臺北有很多我喜歡去的所在,到現在也還喜歡,有機會可以互相分享。
    不過或許你到上海來訪的機會會更大吧。
    歡迎光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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